在數據之外，真的有靈魂嗎？
前陣子，中國日報記者雪純在2026文化強國建設高峰論壇「共建數智人文灣區」論壇前給我做了一個很有趣的採訪。
她說：「麥老師，我讓AI用你的仙俠音樂風格生成了一首曲子，你聽聽看——給打幾分？」
我哈哈一笑，說：「播來聽聽。」
以一個工具來說，它做得不錯。
但真的要用我的仙俠音樂角度來打分的話，我會說還未到，等等…
AI愈來愈厲害了，會不會有一天，它也能寫出讓人感動的音樂？
每次聽到這個問題，我都會哈哈一笑，答案其實一點也不複雜。
(數據盡頭，是心開始亮起的地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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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麼是感動？
說白點，技巧這種東西，只要你肯花時間、肯學習，總有一天能掌握。和弦進行、配器手法、節奏編排，這些都是有規律可循的，我相信AI是已經學全的了，因基本上都是數學上的結構與排序的配置，對人工智能來說手到拿來，有何難度！
但有一樣東西，或許就是大家公認，仙俠音樂的核心。
那就是——某一首音樂、某一段旋律、某一個律動，會在某一個瞬間，精準地擊中一個你與她的心？
不是擊中他的耳朵，是擊中心靈的深處。
這跟技巧無關。技巧可以讓音樂聽起來很華麗、很專業，但不一定能讓人感動。感動這種東西，很奇怪，它不來自於音符的排列組合，而來自於音符背後那個創作者注入的人文精神與世界觀。
他是一個怎樣的人？
他經歷過甚麼？
他相信甚麼？
他為什麼要寫這段音樂？
這些東西，是藏在樂譜之外的。你翻遍所有音符也找不到，但它們就在那裡。
感動不是撞運氣——它是可以被理解、被拆解、被轉化的一種音樂靈氣。
只是，這套方法，不是用數學公式寫出來的。
它是從文化裡長出來的，從對人的理解裡長出來的，從一個又一個深刻的人生小故事累積而成。
而這些，是AI目前為止，還沒辦法download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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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學可以計算規律，又或許真的能預測人生下一步，但不一定能計算感動
年紀越大，很多時，我們更覺得從前的一些作品好像特別有味道，特別耐看、耐聽。是當年的技術比較好嗎？不是吧。是當年的資源比較豐富嗎？更不是吧。
那些作品之所以到今天還留在人們心裡，是因為它們背後有一種很真摯的東西——一種對人、對事、對這個世界的深情。
這種東西，在今天充塞數據的世界裡，反而變得更稀有、更可貴。
因為數據講求效率、講求優化、講求最大公約數。它會告訴你，怎樣的旋律最容易被人記住，怎樣的節奏最容易讓人投入。但數據沒法量化去量度一個人流淚的溫度是多少，一段回憶的重量有多少克。
這些東西，是沒有公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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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具愈強大，心就要愈真誠
我喜歡新科技，一向都是。
八十年代尾，還未正式入行的我，在386電腦還未出現的年代，我已經實驗用Roland MC50 Sequencer，透過MIDI制式連接多台Synthesizer Keyboard和Module做音樂。
一直走到現在，人工智能終於派上用場在影視和音樂上的應用，我都在。
因為我相信，自電腦正式誕生之日起，科技從來都是中性的——重要的是使用工具的人。
當工具愈強大，我們的心就更要以真誠來避免脆弱。
當技術門檻愈來愈低，真正區分作品的，就不再是技巧的高下，而是內涵的深淺。以我研習AI發展的經驗所見，它確可以幫忙的層面很多，但它沒辦法幫我的人生經歷增加厚度。而厚度，才是讓音樂耐聽的關鍵。
這就像煮菜一樣。你可以擁有全世界最好的廚具、最精準的火候控制系統，但如果你對食材沒有感情、對食客沒有心意，煮出來的菜，就不會讓人想再吃第二次。
音樂，也是一樣的。
(根扎得夠深，翅膀才有意義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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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是翅膀，不是平替品
翅膀可以讓你飛得更高、看得更遠、穿梭在不同的藝術領域。但它不能代替你的根。
根，是成長的土壤、相信的價值、經歷過的每一個哭笑時刻。這些東西，才是我之所以為我、我的音樂之所以是我的音樂的原因。
若覺得AI將來會取代作曲家，若你是相信的話，那麼將來很大機率你會是被取代的一員。
而若問我，我會說：「你覺得翅膀會取代鳥嗎？翅膀是讓鳥飛得更高的。不是讓鳥變成別的東西。」
未來的音樂世界裡，人與AI共創必定是另一條平行軌跡的製作方式，AI負責運算、負責效率、負責突破人類想像的邊界。而人，負責把溫度放進去、把故事放進去、把靈魂放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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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時間可以凝固，但有些東西，不會)
寫在最後
早前深圳衛視到我工作室做採訪，期間他們說想拍一下我創作的過程，讓我彈一首作品紀錄一下。我隨手就彈了《莫失莫忘》。
旋律一出來，無論是我、主持人或是在場的工作人員，那一刻，時間彷彿凝固了，因當年的畫面就全都湧回來了——那時候的工作環境、那時候合作的人、那時候的心情，像昨天一樣清晰。
音樂就是有這種魔力。
它可以穿越時間，把某一刻的情感原封不動地保存下來，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，精準地送達給聆聽的人。
多麼像多拉A夢的另一傳送門呢 :>
2026年6月19日
端午節
